常言“字若其人”,事實證明果真如此。我的母親不是書法家,只是天下最平凡的母親中的一個,用自己的方式,是寫着再也平凡不過的生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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端正闊大,光明磊落
初學寫字,第一位老師便是母親。她用温暖的大手緊緊握住我嬌嫩的小手,在那翠綠色的田字格中反覆練習書寫自己的名字。“把字寫大一點吧”這是母親最常説的話語。繁多的筆畫擁擠在小小的田字格中,不由得想起公車中擁擠着的眾人。掀起下一頁,紙張上竟積起了淡淡的一層鉛痕。
我對此很是不解,忙着追問母親。母親的臉色突然變得凝重起來,“寫字同做人一樣,又要光明正大的,小到考試不作弊,大到不殺人放火,這一點你一定要明白!”説真的,這是我第一次見到如此激動的母親,她緊握着的左手在不停的顫抖。懂事了以後,家中長輩提起那些讓人心疼的往事,我才明白這其中的緣由。正因母親如此,才不得釋懷。
字跡端正闊大,為人光明磊落。這就是我的母親。
整潔端秀,細緻嚴謹
因為降生在一個藝術世家,所以父母也非常重視對我這方面的教育,鋼琴繪畫一樣不能少。每次上音樂理論課,都要拉着母親的衣襟,不敢進教室。那位老教授面色鐵青,像是門上的鐘馗,講課也是枯燥難懂,我那時年齡很小,所以是怕極了他。每次都是母親聽懂後,回家再教給我。
母親撫平厚厚的課本,做起筆記來。黑色的圓珠筆舞動着,一行行整齊的小字便長到了紙上。講到關鍵處,還用紅筆做了標記,像極了一幅袖珍圖畫。用到最後一大厚本書竟找不出一處空白,爬滿了黑色的螞蟻和紅色的圓圈。
“好,來看《三部創意曲》第四號”教授發話。母親順手寫下“巴哈”,思考了一會,又改回了“巴赫”。
這一個錯字,如今還停留在課本上。每每無意翻起不禁讓人聯想到同樣嚴謹的藤野先生。
字跡整潔端秀,做事細緻嚴謹,這就是我的母親。
豐腴厚實,樸素温和
失業三年後,母親又復業了,每天早出晚歸,幾乎不見蹤影。但是,直到現在。每當我睜開惺忪的睡眼,走進廚房,總有一碟做好的早餐,還會有一張便利貼,交代我一些瑣事:“明天要交練習冊的錢”,“星期四的考試不要忘了”,“公交卡蓋年檢了”,“今天變天,記得帶傘”……
早晨的時間畢竟是有限的,所以一般字跡比較潦草。中號橙色馬克筆,寫出的字很厚實圓潤,那鮮豔的顏色像是初夏的陽光,温暖但不至於灼熱。這其中雖然記錄着最平凡的語言,但也記錄着最珍貴的情感,就同萬千的家庭一樣,同萬千的母親一樣。
字跡豐腴厚實,性情樸素温和。這就是我的母親。也是全天下的母親。
現在,不太明白。是人決定了字,還是字改變了人。有些東西,永遠不會變。我的母親,用着全部精力與力量,書寫着生活的傳記。光明磊落,細緻嚴謹,樸素温和。同萬千平凡的母親一樣。